暮霞惋红

【金光】[默温默]金风玉露

风间云澈:

Sub:默苍离/温皇




1


俏如来极目远望,自北方源源不断而来的魔兵黑压压如乌云密布。


魔兵强于数量,但弱在孤军深入,对中原地形缺乏了解,而这一点正是中原对抗魔世的优势所在。更何况俏如来与他所率领的墨家弟子世代传承诛魔武学,对于魔兵的杀伤力比起普通军队要更胜一筹。俏如来本身亦是曾入佛门,所采用阵法又来自佛门,魔兵困于佛门阵法之中,战力更是大大削减。


即便如此,俏如来仍不敢松懈,毕竟敌军之首——世帝还未出现。这横扫千军的魔族帝王一刻未现身,战局便一刻胜负不定。


「俏如来!」


忽闻一清脆女声叫他的名字,俏如来凝神布阵不及回头,只背对着来人道:「凤蝶姑娘,我观还珠楼众人与禅熙王的军队酣战已久。」


「目前还珠楼略占上风,只是禅熙王仍未露面,令人不安。」凤蝶答道,顺手斩杀了一只扑向俏如来的妖魔。


「多谢姑娘。」


「你只管专心布阵即可。」凤蝶走到俏如来旁边,也俯瞰着下方的战局。「既然两军会合,何不一同作战?」


「两军优劣长短不同,此前又未曾合作过,共同作战缺乏默契,不如各自为战。」


凤蝶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

与还珠楼合作,这是俏如来此前考虑战策时未曾想过的。若是只有魔族的入侵,墨家尚可应对,然而中原禅熙王与魔族勾结,这令局面变得更为棘手,墨家以少胜多分身无力,亟需联合其他势力。然而中原各个反抗势力一一被破,偌大中原竟一时无人可用。


形势愈发危急,俏如来亦是夜不能寐,连夜赶去拜会师尊默苍离。谁知默苍离认真地擦着手里的镜子连头也不抬,轻描淡写地说道:


「你能可以吾之名,借还珠楼之兵。」


 


数日前——


俏如来踏入神蛊峰后,由一位俊丽的紫衣少女带路,来到闲云斋之内。


一身蓝衣书生打扮的男子斜倚在卧榻上,正闭目养神,手中微微摇着羽扇。听见动静,方才睁开眼睛,却也不起身,只是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俏如来,笑道:


「他竟收了史艳文的儿子做徒弟,这下趣味多了。」


「看来,俏如来可以省去自我介绍的时间了。」


俏如来也不客套,说话开门见山:


「俏如来想请温皇前辈出山,协助平定魔患。」


「明明是初次见面,一开口就要人帮忙,这便是你的师尊教给你的吗?」


「前辈乃人中翘楚,应早已料到俏如来的来意,俏如来又怎敢在前辈面前卖弄话术。」


温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:「从来不知史艳文的儿子是这么的伶牙俐齿。但是吾早已退隐多年,只想在神蛊峰闲散度日,不想再涉世事,不得安宁了。」


「前辈当真忍心看着中原战祸四起生灵涂炭?」


「这样的说辞,未免太过强人所难。你不会以为,这样便能说动吾了吧?」


「或可一试。」


「你真是他教出的学生。」温皇以羽扇掩嘴笑道,「让你自己来做这种求人的事,他这个做师尊的却悠闲自在。」


「俏如来此番前来,非是求人。」


温皇轻摇羽扇,等待他说下去。


「协助平定魔患,不过暂时不得安宁。若是温皇前辈任飘渺的身份公之于众,只怕这闲云斋要永无宁日了。」


「凤蝶,」温皇摇头轻叹,转过去望着那个伫立在他旁侧的紫衣少女,「你看,我早便同你说过,这次谈不到什么好条件,筹码不对等啊。」


「该是主人过去造的孽,如今要还了吧。」名叫「凤蝶」的少女明明尊称他「主人」,话里却是带着刺的。


「哈,后生可畏。」


温皇看了凤蝶一眼又看向俏如来,对于前者的拆台不甚在意,只摇着羽扇感慨一句。


「他现在叫什么?」


「师尊名讳默苍离。」


「默苍离倒是收了个资质不错的学生。」


「俏如来天资愚钝,实赖师尊的指导。」


「哦?」


「温皇前辈的反应都在师尊的意料之中,俏如来自然知晓如何应对。」


对方闻言也未有讶异,只是慢慢摇着羽扇,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:


「十数年不见,你的师尊还是一点都没变啊。」


「温皇前辈可自行考虑,近日给出答复即可。俏如来先行告辞。」


温皇又闭上眼睛,慵懒地支起头。


「代我向你师尊问好。」


 


2


「我不曾听师尊提起过温皇前辈。」


「我也不曾听主人提到过你的师尊。」佛门阵法的效力随着时间逐渐降低,俏如来和凤蝶周围妖魔海的数量愈发多了起来。凤蝶从容不迫地挥剑斩杀妖魔海的魔物,蹙眉说道。「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吗?」


「所谓『君子之交淡如水』吧。」


「这也太淡了,而且其中一个根本算不上君子。」


意有所指太过明显,凤蝶直接省去了解释。


「……这个姑且不谈,」俏如来尽力维持阵法的布置,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汗珠。「温皇前辈和师尊……究竟来不来了?」


「还珠楼众人出动之时,主人说他随后就到。」


「师尊也是相似说法。」


「该不会是叙旧去了吧。」


「在这种时候?」


「毕竟主人是一个麻烦人物。」


「不,其实师尊也……」


俏如来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。把责任都推到温皇前辈身上确实有些内疚,但这么非议自己的师尊不仅大不敬,而且活不久。


 


与此同时——


血色琉璃树下,一蓝色身影飘然而至,脚步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地留下声音。默苍离坐在琉璃树下眼睛也不抬,只叹了口气:


「有何贵干?」


「无事就不能来了吗?把小辈们支开,我们正好叙叙旧。」


「吾不记得跟你有过什么交情。」


「真是无情啊,钜子大人。」默苍离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明显是将琉璃树下划定成了禁区,温皇却无视他的无声威慑,走到琉璃树的另一边,羽扇轻轻扫过血色的树干。「十数年来第一次见面,却是在需要温皇助你的时候。这便罢了,连叙旧也不愿一叙,哪里是对待旧友的态度?」


温皇装得痛心疾首,默苍离却缓缓擦着铜镜不痛不痒:「是不是旧友还未可知。」


「哦?此话怎讲?」


「根据你今日前来的目的而定。助吾,便是旧友。助魔世,便是新敌。」


「吾为何要襄助魔世?」


「助吾与助魔世,对你而言并无不同,区别只在利益多寡。与中原相比,魔世所能开出的条件自然更为丰厚。」


温皇重重叹了口气:「在钜子大人心目中,温皇竟是这样的人。」


「不是吗?」


「那你认为,温皇会助你,还是助魔世?」


「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,还有时间,足够你考虑。吾不会猜你心思,也不会替你计算利害得失。」


温皇轻摇羽扇,话锋一转,竟露杀气:「若是吾助魔世,你该如何?」


「同样的话吾不会再说第二遍。你若是襄助魔世,现在大可杀吾,吾必不是你的对手。」默苍离在这杀气之中静静擦拭手中的铜镜,依旧不露声色。


「你早有防备。」


「吾要做何种防备,才能防得住『天下第一剑』?你若想不到答案,便是吾在虚张声势。」


温皇以手中的羽扇自下而上划过琉璃树的树干,忽然笑了:「不愧是钜子大人,好一场精心策划的赌局。吾若是杀了你,恐怕就难以踏出这结界一步。」


「好眼力。」默苍离透过手中的铜镜,看着身后的温皇。


「但是你果真有自信,你的结界可以困住吾?真正赌这一局,输赢还未有定论。」


「这仍是一场赌局,你也仍可一试。」


两人相对静默片刻,直至一阵微风浮动,温皇眼中杀气渐泯,他又悠闲地摇起手中的羽扇。


「这真是让吾怀念起十数年前的往事了,那时钜子大人也是这样亟不可待诱吾入局。吾常想,当日吾若是禁不起诱惑,我们岂不是要达成传说中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佳话了?」


「烦请温皇一定要活下去,吾绝不想和你同生共死。」


料到对方的回答,温皇摇头叹息,又以羽扇向上指了指琉璃树的顶端。


「准备得这么滴水不漏,你难道未曾想过,吾从一开始就是真心助你吗?」


默苍离透过铜镜盯着他看,像是在看不知哪里来的魑魅魍魉。


「唉,原来吾这么不值得信任。」


「对你,吾怎敢谈『信任』二字。」


「温皇向来以诚待人啊。」


「所以苍离也会坦诚相告。」


琉璃串伶仃作响,吸引二人同时抬起头来。一立一坐,赏花般悠闲,刚才的紧张对峙仿佛皆是逢场作戏。


温皇轻摇羽扇,欣赏着那些随风晃动的琉璃串。


「你带给吾的趣味,实在比魔世更多。」


默苍离的视线掠过那些琉璃串,终于将目光投放在他身上。


「是吗,苍离真是受宠若惊。」


 


3


荒芜土地上,两束光影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到达。


俏如来有些讶异地看着那一蓝一绿两个身影:「师尊怎会与温皇前辈一同前来?」


「我说过吧,他们就是叙旧去了。」凤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。


 


不远处敌兵集结,向二人围攻过来。温皇身形一闪,却不作化身,只将长剑无双置于身前。他不急不缓,手中仍轻轻摇动羽扇。


一旁的默苍离也仍手持铜镜,淡然伫立在敌军之中,丝毫没有备战之意。


「钜子大人不打算出手吗?」


「秋水浮萍任飘渺自有办法应付。」


「你万军无兵策天凤又如何?」


「你既然看过《羽国志异》,便应该知晓,策天凤只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。」


「哎呀,真是把责任推脱得干干净净。」


温皇一笑,也是伫立不动,他身前的无双却沉吟不安,剑气逼人。只听他厉声说道:


「剑一·破!」


无双应声而起,剑气所指之处,敌兵皆尸骨无存。


外围敌兵见状滞留不前,在他们上空盘旋的妖魔海却先扑了过来。


眼见妖魔海直扑默苍离而来,温皇这回却负手而立,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。


默苍离瞥了他一眼:「吾若是死了,便是被你害死的。」


「吾倒是希望吾害得死你啊。」温皇摇摇头一脸遗憾。


默苍离冷哼一声,手上的铜镜铮鸣,自其中竟出现一把青铜长剑。翻涌而至的妖魔海只接触到那剑气,便霎时灰飞烟灭了。其余不敢靠近,只在上空惊慌盘旋。


「墨狂,稍安勿躁。」


默苍离按住剑身,低声说道。随即二人同时望向敌军方向。


「时间正好。」


「嗯,『将』出来了。」


敌军让出一条道路,两个身影朝他们的方向走来。来者一为魔世的世帝,一为人世的禅熙王,皆非易与之人。


「世帝似有人族血统,诛魔之利能发挥几成?」


「你不如问问墨狂。」


默苍离沉声说道,手中的墨狂隐隐发出低鸣。


「禅熙王虽为人族,但所携魔气太重,你若敌不过,向吾求援亦可。」


「你在对『天下第一剑』讲话吗?」


「苍离只是一片好心。」


「真是好心?吾即便真向你求援,只怕你也不会帮手。」


「正解。」


「唉,吾还以为你我之间有那么一点情谊。」


「让你产生错觉,是吾的不对。」


温皇眼望着来者,无双随着他高涨的情绪振颤低鸣,剑气已然隐藏不住。默苍离仍淡淡站着,只是琉璃色的眼中映出来者的身影,竟也目露杀气。


「若要闲聊,等此战结束再说。」


「也好,速战速决——」


话音未落,温皇已化身任飘渺没入敌军之中,直扑禅熙王而去。


默苍离仍不慌不忙留在原地,看着世帝一步步向他逼近。他手持墨狂,墨狂似与无双共鸣作响,不甘示弱。


「剑九·轮回!」


「止戈流·开阵!」


 


凤蝶向战场望了望化身任飘渺的温皇:「主人看起来心情很好。」


「师尊似乎也乐在其中。」俏如来与凤蝶对望一眼,颇有同病相怜之感。


「他们二人联手,真不知是福是祸。」


「俏如来也不得不赞同这句话。」


 


——此所谓,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

——才怪。


 


Fin.




风间云澈 于11.03.20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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